Lutzow

【伪装者】【双毒/楼风】葡萄成熟时(之四)

阡陌花开:

BGM参考 婚礼圆舞曲(出自电影《养蜂人》)


之一 之二 之三




4


明楼回到公寓时,王天风正坐在沙发上翻看着什么,听到声响,回过头去:“上边来了电文,在桌上,你自己看。”


“有任务?”明楼把买的外卖放桌上,走到桌边,见到电报纸的电文下边,王天风拿铅笔译过来的讯息:“武藤信忠初八婚礼”。


明楼知道,这是伪满洲国日本大使的亲弟弟。“来法国参加婚礼?”


“他表妹的婚礼。在第八区圣奥古斯丁教堂,宴席摆在教堂边上的封闭式会场。我今天下午已经去看过了,视野开阔,没有适合伏击、埋伏的地方,所以,必须想办法混进酒席。” 


“初八,那就是明天了?”明楼忙着把中餐的外卖盒摊开在餐桌上,“早知道应该买点好的,还应该带一瓶红酒。” 


“今朝有酒今朝醉?”王天风放下手上的东西,走过来,坐到桌边,手指头敲着桌子,“最好醉到任务都忘记了。”


对于他的讽刺,明楼不置可否,反而问道:“你刚才在看什么?”


王天风对着沙发的方向努努嘴:“你自己看。”


明楼走到沙发边上,才一看那本书的封面,就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。那是一本《桃花扇》,翻开扉页,还有明楼的笔迹,一行毫无来由的“小楼昨夜又东风”,下面还写了“1929,赠——”却只写了个破折号,没有下文。


明楼扶住额头,默默把书放回书柜里,瞬间感觉自己那些陈年心思在王天风面前暴露无遗。他有些心虚地踱回桌边坐下,掰开一次性筷子,对面的王天风正泰然自若地把一块西兰花放进嘴里。“你翻出这个干吗?” 


“那可是你书柜里唯一一本中文书。”王天风道,“我想看看明先生这个留洋多年的人,究竟对祖国的什么还念念不忘,以至于身在异乡也要带着。却没想到——”他顿了顿,似乎是花了一阵欣赏了一下明楼脸上难得窘迫的表情。“——小楼昨夜又东风?你怎么不写下一句呢?”


“下一句不是本身就都在书里了么。”明楼道,把他筷子打到一边,抢了块肉片。


“还不如干脆写句‘山雨欲来风满楼’。”王天风继续在题字的问题上纠缠不休,把一块姜从饭盒里挑出去撇在一边。“小楼昨夜又东风?单看这句,就算是你,也太没格调了。”


明楼无心恋战,把仅剩的一颗油菜丢进王天风碗里,“得了,这又算我不对了,行了吧?”




三年前的那次任务,他们远距离射杀了一个即将出门给日本人送情报的汉奸。那人还是个大学讲师,死时还穿着文人长衫,看上去和卖国求荣之辈相距甚远。两人潜入他家中寻找情报,最终在他长衫里衬发现。那纸情报就夹在《桃花扇》内页,被胸口鲜血染红。


当时王天风拿着那本被穿了个弹孔、满是血迹的书,面无表情地说:“可惜了。”


不知说的是书,还是人。


明楼后来却在路过书局时,莫名其妙买了一本《桃花扇》,又莫名其妙写了字,却总忘记带在身上,大概是他潜意识中也觉得,永远不会有个合适的时机送这种儿女情长的东西。最后那次任务结束后的一周,他谁也没再知会一声,便就这么只身离开上海,给王天风玩了出人去楼空。


山河破碎,何以为家,书中的人物即使有缘重逢,也逃不过一声叹息。关于王天风,明楼倒是不觉得会从此不见。他那时候就觉得,他们俩的故事还长着呢,即便是涓涓细流,也远远到不了枯竭的境地。


 


“所以,你打算怎么混进去?”


“冒充侍者,酒里下毒。”王天风道,“你不用到场,到了反而目标大。巴黎这道你熟,接应我走就行。”


“倒是简单直接。”明楼道,“你是打算还照上次,打晕了人偷铭牌吗?”


王天风似乎是好好思索了一下哪个上次,才知道他说的是最后那次。“上次,如果不是因为突发情况——”


“上次我们是被自己人给卖了!”明楼提高声音。


王天风眼睛一转,忽然说道:“你是因为这个才离开上海的吗?”


明楼心中一动,表面仍然不动声色。“什么?”


他在把对方往自己的套里引。


“因为你对蓝衣社失望了?因为这里也有勾心斗角尔虞我诈?还是因为救国不是你想得那么简单?”


明楼不语。得知自己在对方心目中仍是个有些理想主义的大少爷,虽然有利于他的伪装,却仍然叫他稍微有那么些不是滋味。


 


离开上海的真实原因,实是因为当年他发现蓝衣社有人在暗地里查他背景。他平时自然处处小心,却未曾想他们直接对他在上海的红色方面联络人进行暗杀,又守株待兔,只盼着抓住那个来接头的。加之巴黎这边的小组组长返回北平组织工作,巴黎缺人,他的上线便安排他卧底工作暂缓,先返回巴黎,再做定夺。


幸而蓝衣社方面实施的暗杀行动,只是因为那人暴露,而非他明楼暴露有意钓出他。而他早在情势稍显端倪时,便向上峰递过话,只说学校方面邀他做讲师、盛情难却,又暗示了一番日后可在巴黎方面主持分社建立的工作。两相比较,身上嫌疑似有若无。上峰又看重在巴黎方面的发展,他这才得以成功脱身此局。


那是他明楼第一次体察到卧底之险和旦夕祸福,也是第一次体察到蓝衣社的宁杀勿纵和杀人不眨眼。实际上,他早已在王天风身上看到这种特质。他本来早该明白,并以此提醒不让自己陷得太深。


可他却一再栽在这个人身上——他总觉得王天风和那些人有些不一样。为国为民,他的赤诚和那些人不一样,尽管他所用的手段是与他们一般无二的狠辣。


或许他明楼就是太过自傲,不愿相信自己对他可能判断有误,而只一厢情愿地相信着自己愿意相信的。


又或许,王天风身上有某种东西叫他出奇地无法克制自己,以至昏头昏脑,做出些超乎理智控制的事情。




这其中就包括,最后的那次任务。


当日,他们打晕了侍者,换上他们的服装铭牌,进入了上海最大的洋酒厂厂长为爱女办的生日宴会。那位厂长和日本人相谈甚欢地套近乎时,那杯毒酒已经被王天风悄悄递到了他手边。然而突然地,玻璃杯被击碎,宴会场上的枪声令宾客四散奔逃。开枪者仿佛准确知道他们的计划,子弹也并非平空乱放,而是正对着侍者装扮的明楼和王天风二人。 


两人自酒店逃生梯一路向下,头顶红色警报灯乱响。那人打中王天风小腿时,明楼恰好回身击中那人心口。尸首是也来不及处理了,明楼扯下自己的袖子,先把王天风的伤口绑住,又将那人大衣褪下来,罩在自己和王天风上方,权当掩饰明显的侍者装扮。


老天仿佛也是帮忙的,走出逃生梯时,外面正在下雨。明楼和王天风便举着大衣在雨中奔跑,看起来和那些四处奔跑躲雨的人们没有什么区别。


两人足足跑出几站地,终于安歇在一家小旅店。明楼安顿好王天风就要出去采买处理伤口的物品,只听王天风倚靠在床头问他:“你知道要买什么吗?”


“酒精,棉线,针,纱布,胶带,剪刀,还有什么?”明楼已经很着急,话里不免带刺,“还望您指教。”


“镊子。”王天风道,在昏暗室内,仍可看出他满额是汗。“子弹陷在里面。”


  


明楼把两把枪和大衣统统丢进黄浦江,又多买了一瓶花雕酒、两 件长外套、两套衬衣衬裤。待他赶回时,王天风正靠在枕上闭目养神,脸色苍白,嘴唇也毫无颜色。他把人摇晃起来,把酒瓶递给他:“喝一点。”


王天风喝了,不仅喝了,还一喝小半瓶。伤口在小腿内侧位置,明楼扶他坐起,将他那条伤腿架在椅子上,自己蹲下来,一手按住他脚腕,一手拿着镊子,拨开伤口去取子弹。 


王天风只在起初颤抖了几下,需要明楼施加力量钳住他脚腕固定,后来便一派淡定,仿佛在幸灾乐祸,此时面对血肉模糊景象的是他明楼。


也或许那半瓶花雕真的有用。


“不错。”王天风还有精神头夸他。“你们经济系,还教缝合伤口?”


“我从前想做医生,家人嫌太辛苦,叫我转读经济。”明楼信口胡说道,长期蹲着让他腿脚发麻,干脆便跪在那儿,反正此时此刻他也不用顾忌什么形象。若是日后王天风要拿这个嘲讽他,那就随便他好了。


“你救了我的命。”王天风道。


纱布已经贴好,明楼拿剩下的纱布擦着他腿上的血迹,擦完了,才抬头看他。“算是吧。”


“什么叫算是?”王天风笑了,牵动伤口,又深深皱起了眉,“我欠你一命。”


“可别说这么不吉利的话。”明楼从他手中接过酒瓶,自己也喝了几口,也还是跪着的姿势,一低头那伤口又在眼前了。他不禁望着自己包扎的、还在渗血的那块纱布出神。 


“怎么,欣赏你的杰作?”王天风声音沙哑。待他抬头去看时,对方脸上正挂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温和笑容,眼睛很亮,仿佛藏了万千星斗。




饶是三年过去,明楼也没想明白,当时那种情势下面,他是为什么会那么干。仿佛福至心灵、又仿佛得了失心疯。


他那时伸手像方才处理伤口那般按住他脚腕,俯首吻在他脚腕内侧青色的血管上。


又还嫌不够似的,伸出舌头,轻轻舔了一下那血管,腥的、涩的,汗水的味道,铁锈的味道。他突然想尝尝这人血液的味道,是不是也像这人本身一样偏执又冷淡。


抬起头来,明楼望向他,伸出手去,似乎是要触上他脸颊,似乎是要触碰他微微张开的嘴角。


 


让他停下的是王天风那双眼睛,平和、安静,没来由地,还有些悲哀的意味。


这让他蓦然想起,这样他都快把自己吓了一跳的举动做出来,王天风自始至终,并没说什么震惊的“你他妈有病啊”或是什么拐弯抹角的讽刺话,而是就那么定定地望着他,仿佛这一切都在他王天风预料之中。


室内气氛并未达到旖旎的地步,却平白有些黏稠滞重,好像他们之间的空气都不再流动。那个时刻,明楼想到,假如王天风也像他的上级一样在怀疑、调查他的身份,假如王天风是在有意利用自己的这点冲动,令他越陷越深呢? 


明楼站起身来,开始收拾地上散乱的纱布、棉线,一言不发。王天风也将腿移到床上,慢慢躺在被子里。


“你肩膀还在流血。”王天风道。


“知道了。”他回道,走进浴室里,去处理自己的小伤口。


等他再次回到房间,王天风已经合眼睡去。


 


“过去了的就别提了。”明楼最终含混地说,忽然想到什么:“他表妹叫什么?”


“加藤惠子。”


明楼思索了一阵,站起身来去拿大衣:“我想,我大概可以给我们搞到两张入场券。”


 


过了大约两个小时,明楼返回,怀中还抱着一台小型留声机。


他对着王天风挥了挥手中两张票,语气里未曾察觉地带上些炫耀的意思:“拿到票了。”


“明先生还真是长袖善舞,这都能给你攀到关系?”


“巧了,她姑姑是学校里一个讲师,虽然不同系,但勉强算是同事了。”明楼道,“住的离这里其实不远。” 


“你拿那个干嘛?”王天风指那台留声机。


“哦,这个啊。”明楼放下它,又拿出一张碟来,放在上面。摆弄了一阵,房间里顿时流泻出轻柔美妙的圆舞曲来。“她很热情,说是宴会上要跳,借给我们演练一下。”


王天风失笑。“不就跳个舞吗,还要演练?”


明楼抬起眉,仿佛挑衅一般,伸出手去,一个标准的邀请姿势。“有些人,不见得会跳。”


王天风站起时,刻意踩了他一脚,令明楼失却先机,唯有以女步跟上。


“有些人,不见得会跳女步。”王天风纠正道。


明楼微笑了。“走着瞧。”






待续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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